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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风故事汇 | 李可人:年是时间的刻度
星辰在线2018-03-20 10:1

  从深圳回家后就得知外公伤了。说来也好笑,前些日子湖南降温,家里人都有点咳嗽,外公仗着自己身体好,咳嗽最用力,结果搞得脊柱滑脱。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,无端端地他又找了个江湖郎中按摩,按成了骨折。第一次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外公,有一些恍惚。

  小年夜,我们终于把外公接回了家。

  头天晚上陪了床,外公出院当天妈妈让我先回家休息。闻着邻居家厨房溢出来的香气,听着电视里热闹的声响,还有楼下超市促销的广告,我呆坐在家中没有开灯,黑暗里这些感官愈加明显,年味越来越浓了。时间过得可真快,外公脊柱骨折住院十来天,一眨眼就到年关了。家里人忙上忙下,轮流照顾,还抽不开手准备年货,屋子里空空荡荡,似乎是一个寻常的周五。

  也难怪,外公八十了,这辈子第一次住院,虽不是大问题,可大家都很紧张。他自己也有些哀怨,妈妈责备他小题大做,可一个从不生病的人,老来卧床不起,尽管只有十几天,也会往最糟糕的处境想。我安慰外公,卧床这么久,腿脚无力挺正常的,慢慢恢复吧。外公只是闭着眼睛,扶着腰,不再说什么。我一时间很难把眼前这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和几个月前那个精神矍铄,步履如飞的外公联系起来,瞬间的骤变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。已然稀疏的头发,慢慢密布的老年斑,泛白的胡渣和腿上松弛的肌肉,一再地提醒我,这已经不是那个跳舞只跳快三的外公,他八十了。

  我久居深圳,节假日才回一趟株洲,怎么也想不到,时间竟过得这么快。读小学时寄住在外公家,他每天早上都给我从楼下的粉摊打一碗米粉,酸豆角肉末。那时的他,已经是一个退休的医生,上了年纪,但腿脚利索,足音轻柔,身体强健得很。往后初中,高中,大学到工作,外公的形象仿佛被定格在时间的琥珀里,此时才发现,是我没有好好观察他身体的细微而持续的变化。

  往日里过年,外公最喜欢贴春联。看着他爬上爬下,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还没老。火红的春联,雪白的饺子,聒噪的鞭炮和油亮的肘子,对昂扬向上的晚辈来说是一年难得的休息和温馨的团聚,可对于垂垂老矣,病痛缠身的长辈来说,也是在提醒,时间又往前推了一格,可能离自己的终焉之刻又近了一步。

  最近在读《哈佛中国哲学课》,一本以西方视角看待中国哲学的随堂笔记。教授认为,孔老夫子建立的“礼”及其相关的祭祀规程,实际上是一种抽离现实的“假想”空间。在这个空间中,人和人的关系是以理想化的方式存在,人对人的反应,也是理想化的。春节仿佛一个“假想”的时空,把时间切分成一年又一年,在这个时空中塞满了情感和欢愉。假期结束之后,我们又投入到支离破碎的日常生活中,周而复始。

  如果始终处于持续不断的单一生活状态中,我们对时间可能会不那么敏感。不再有人特意告诉你,一年又过去了,你可能更通过自己的身体来感知状态,而非外部的时间之尺。时间公平又残忍,他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印记,朝阳般的青年当作是人生的积累,夕阳般的暮老听到的可能是临近丧钟。

  电影《这个男人来自地球》虚构了一个细胞不会衰老的原始人。他经历了几乎人类文明的所有时代,活了一万四千年。长生不老,多么令人艳羡的能力。可他并不会因此比同时代的同类更优秀,也不会比他们体会到更多的欢乐。从茹毛饮血的原始时代,到喧哗纷扰的当下,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。

  从年年的爆竹声中窥到了生命的尽头,我们似乎也不必悲伤。时间本身除了衰老,并不能带给我们什么。留在我们身上的,是此时,此地,此情,此景。爆竹烟花,听起来无论是晨钟,还是暮鼓,都不重要。在这场脱离现实的狂欢中,我们也许能懂得亲情,友情,和睦,智慧的意义。

  压岁钱,春联,饺子,腊鱼腊肉,鞭炮锣鼓,人头攒动的集市,在这个仪式感的除岁里,都是时间的刻度,只是来告诉我们,一年又过去了。

  李可人,毕业于湖南师大附中,现于深圳工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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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袁方略